凌霄没动。那枚金色令符握在他手里，像突然烫了手一样，翻来覆去地捏着，终究没有举起来。
他身后那群弟子鸦雀无声地站着，柳云嫣把脸埋在他背上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再没敢说一个字。
整座山安静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。
风从灵兽林里穿过来，吹得我半截断发帖在脸上。
苍虎横在我身前，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面，喉咙里始终压着低沉的呼噜声。
凌霄终于开口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：“你……下山吧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他没看我，眼睛盯着地面，令符被他攥得紧得指甲发白。
我转身走了。
苍虎让开路，跟在我身后慢吞吞地迈开了步子。雪狐从石头上跳下来，三两下蹿到我脚边，贴着我鞋面一起走。身后那头老鹿站了起来，头顶的角晃了晃，也跟上了。
然后是第二只、第三只。
狼群从林子里钻出来，走在队伍两侧，步伐整齐得像行军。
仙鹤低低盘旋在头顶，翅膀扇动的风压得草叶弯了一片。
那头最凶的赤豹不知从哪个石缝里探出头，看了一眼我离开的方向，也跟了上来。
山道上黑压压一片，百来只灵兽一声不吭地跟在我身后，脚步声踏得山石簌簌响。
凌霄终于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柳云嫣的肩膀，落在那个兽群上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像卡了东西。
弟子们吓得往后退，有人拔了剑又收回去，剑尖抖得叮当响。一个年纪小的弟子带着哭腔喊：“尊主！它们、它们要走了！”
走就走吧。
我头也没回，继续往山下走。
身后的兽群越跟越紧，苍虎的鼻息喷在我后脖颈上，热乎乎的。
雪狐爪子扒拉了一下我的裤腿，我低头看见它仰着头看我，眼睛圆溜溜的，像在问：真走啊？
我没回答它，只加快了步子。
走到半山腰那棵老松旁边的时候，脚下的路被一头银狼拦住了。
它横在山道中间，朝我龇了龇牙，然后转了个身，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我脚面。
那个方向是往山顶的。
它要我回去。
我蹲下来摸了摸它脑袋：“不走不行了。”
银狼呜咽了一声，把脑袋往我掌心里拱了拱，然后退到路边让开了。
我站起来继续走，身后百来只灵兽沉默地跟着，脚步越踏越密，整座山都在微微颤动。
山脚下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，有人举着剑挡在路中间，被苍虎一声低吼吓得连退了十几步。
一个长老从人群里挤出来，看见这场面脸色都变了：“苏砚，你走就走，别把灵兽都带走！”
我没停步。身后兽群也没停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长老，又看了看山顶。
凌霄和柳云嫣还站在刚才那个地方，两个人像两根柱子一样杵着，谁都没动。
“拦不住的，”我朝长老说，“它们认我。”
话音刚落，苍虎仰头一声长啸，身后的百兽齐声附和，震得整个山门前的石阶都在晃。弟子们捂耳朵的捂耳朵，蹲下的蹲下，长老踉跄了两步扶住山壁才站稳。
啸声停了。兽群安静下来，整整齐齐排在我身后，等着我迈出山门那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