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兽的啸声还在山谷里回荡，地面刚刚安静下来，柳云嫣就从山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了。
她头发散着，鞋都跑掉了一只，站在凌霄身后浑身发抖，指着我声音尖锐地喊：“她疯了！她要以兽乱宗！”
凌霄握紧令符没动。
柳云嫣看他不说话，转头冲向山腰聚过来的十几个弟子，拽着离她最近的那个男弟子衣袖：“你们看见没有？她拿整座山的灵兽威胁宗门！这是叛宗！”
弟子们面面相觑，有人小声说：“苏峰主不至于。”
“怎么不至于？”柳云嫣眼泪哗地掉下来，“我刚刚搬上山，她就召百兽啸山，震得地动山摇，我差点被石头砸了头！”
“如今当着尊主的面都敢这样，背地里还不知要做出什么来！”
她抹着泪回头指我：“她就是见不得我留在荒山，见不得我好，所以拿整座宗门的安危撒气。”
“百年灵兽要是失控冲下山，山下的镇子怎么办？外门弟子怎么办？你们想想清楚！”
几个年轻弟子脸色变了，有人往后退了两步，有人攥紧了佩剑。
一个大概入门没多久的小姑娘怯生生地问：“苏峰主，你、你真的是要放兽下山吗？”
我看着柳云嫣那张泪涟涟的脸，她在发抖，但嘴角那点弧度我看见了，从前在凌霄面前装可怜时她也是这副模样。
“她叛宗！”柳云嫣忽然抬高声音，指着我一字一句地说，“对尊主动手，对同门不敬，以灵兽要挟宗门，按仙门律条，哪一条都够处决了！”
她转头看着凌霄，眼里亮盈盈地含着泪：“尊主，你不能再纵容她了。今日心软，明日她真的引兽下山，死的就是满门弟子！”
凌霄攥着令符的手慢慢垂下去了，沉默了很久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，他在权衡。
荒山的灵兽确实凶悍，倘若我真的不管不顾引兽下山，确实能踏平半个宗门，他是尊主，这个险他冒不起。
终于他开口了，声音低哑：“苏砚，百兽啸山，你这是要叛宗？”
我看着他。
百年夫妻，他此刻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，用叛宗两个字打量我。
身后的灵兽林里传来低低的嘶吼声，雪狐蹲在我脚边没动，那头最年长的苍虎从山坡上走下来，庞大身躯横在我身前，冲凌霄龇了龇牙。
我低头看了看苍虎，它回头看了我一眼，又转回去盯着凌霄。
然后我抬起眼睛：“你说我叛宗，好。我问你一句。”
“这些年宗门太平是你凌霄的名声，里头的血是你让我去流的。”
我往前迈了一步，苍虎跟着我的步子也往前挪了半寸，“如今太平了你嫌我碍眼，让另一个女人住我的山、穿我的衣裳、占我的位子。现在反过来说我叛宗？”
柳云嫣咬着嘴唇，哭腔又上来了：“你、你这是狡辩！你明明就是小题大做！”
“你闭嘴。”我看着她，“再张嘴，我让苍虎撕了你。”
她脸色煞白，一个字都不敢说了，缩回凌霄背后。
我转回凌霄：“要处决我，你来。你动手，我不还手。”
凌霄攥着令符的手微微发颤。
整座山都安静着，只等他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