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。
我正式升任盛行资本风控中心总经理。
成了整个行业内最年轻的高管之一。
这一年里,我换了大平层的公寓,买了一辆自己喜欢的跑车。
我的生活被工作、健身、展览和旅行填满。
再也没有人会在半夜打来电话,理直气壮地要求我为别人的无能买单。
立冬那天。
南城下起了第一场雪。
我在办公室处理完最后一份报表,正准备下班。
前台送来了一个巨大的快递箱。
“宋总,您的同城快递,寄件人没有写名字。”
我有些疑惑地签了收。
拿进办公室,用美工刀划开胶带。
箱子打开的瞬间,我愣了一下。
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我曾经在不同年纪渴望过,却从未得到过的东西。
有一套最新版的牛津高阶词典。
那是高中时,我求了很久,他们却说“查手机就行了”,转头给宋鹤宁买了几千块的手办。
有一件质地精良的羊绒大衣。
那是我大一时,在商场橱窗外看了很久,最后却只能穿着几十块钱的羽绒服在风里发抖的款式。
还有一叠厚厚的单据。
最上面,放着一本精致的相册。
我翻开相册。
里面是他们试图拼凑的,我这些年的成长轨迹。
大部分是从我大学的表白墙、学校官网、甚至是从时初韫的社交软件上截图打印下来的照片。
照片下面,是我爸工工整整的钢笔字,写满了迟到的忏悔。
在箱子的最底端。
放着一个精美的小盒子。
里面是一块名表。
款式很简单,表盘刻着一本翻开的书。
附带着一张字条,是我妈有些歪扭的字迹(大概是脑溢血后遗症)。
【砚清。这是我和你爸,唯一一次,只为你一个人选的礼物。】
【祝你,岁岁平安。】
我看着那块手表。
手指轻轻划过上面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没有感动。
没有怨恨。
只有一种“终于被看见,但已经完全不需要了”的复杂酸涩。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。
他们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我。
只是,那个在烧烤店里满手水泡的十五岁少年。
那个在深夜里发着高烧渴望一点点温暖的大二男生。
已经死在过去的时光里了。
现在的宋砚清。
不需要任何人迟到的馈赠。
我回到办公桌前。
把词典和大衣打包,联系了当地的一家贫困生资助机构,捐了出去。
那本相册和名表,我没有扔。
而是放进了办公室最底层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。
永远不会再打开。
“宋总?”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。
时初韫穿着驼色大衣,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两杯热咖啡。
“外面下雪了。一起去吃个热腾腾的寿喜锅?”
我看着她。
嘴角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。
我拿起大衣,关掉办公室的灯。
“走吧。”
“这顿我请。”
我大步走出办公室。
把所有的过往,连同那个沉重的纸箱,彻底留在了身后。
迎面而来的,是属于我自己的,崭新而明亮的人生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