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南川跪在地上,脸色难看到极点。
他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。
更没有被人按着后颈,跪在自己曾经看不起的女人棺前。
可按着他的人,是十八岁的自己。
是那个为了许愿敢和全世界拼命的自己。
少年傅南川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道歉。”
成年傅南川咬紧牙关:
“荒唐。”
少年冷笑,手上用力。
傅南川的额头几乎撞到棺盖。
“你刚才不是说,她最懂事吗?”
“她懂事,所以你让她病危时别闹。”
“她懂事,所以你让她妈妈死的时候自己处理后事。”
“她懂事,所以你在她灵堂上牵别人的手。”
“傅南川,她不是懂事。”
“她是没人撑腰,被你逼到死。”
周晴冲上来,哭着拉少年:
“你放开他!”
“南川身体不好,他受不了刺激!”
少年看向她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你也配说刺激?”
他没有打她。
只是看着我妈遗像前的玉镯。
对周晴冷声说到。
“这东西,你戴一天,都脏。”
周晴脸色惨白。
她刚要哭,少年低头看向旧电视残骸。
他声音忽然轻了一点:
“许愿,你留的东西,我替你放出来。”
旧电视残骸里亮起另一段画面。
是周晴的手机备份。
她把我病中崩溃的视频发进亲友群。
配文:
【姐姐又发疯了,我真的好害怕。】
她把我妈病历拍给别人看,说:
【阿姨也这样,可能有遗传吧。】
她买通护工,把我喊疼的视频剪成我辱骂她的证据。
她还戴着我妈的玉镯拍孕照:
【被爱的人,才配继承家。】
灵堂里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周晴立刻摇头,眼泪说掉就掉:
“南川,你别信。”
“姐姐生前就喜欢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
“她就是想让你愧疚,让你一辈子忘不了她。”
少年傅南川冷冷看她:
“她逼你偷病历?”
“逼你剪视频?”
“逼你戴着她妈的镯子,在她棺前装可怜?”
周晴哑口无言。
傅南川下意识抬头,眼底闪过心疼。
少年捕捉到了。
他看着成年后的自己,忽然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掉下来。
“到了现在,你第一眼看的还是她。”
“许愿死得真不值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扎进傅南川心里。
他终于缓缓转头,看向棺中的我。
我躺在那里,瘦得几乎脱相。
手腕上全是输液针孔。
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我最后挣扎时抓破床单的血痕。
他怔住。
像是第一次意识到,我不是他口中那个爱闹的人。
我是会疼的。
是会死的。
少年傅南川走到棺边。
他想摸我的脸,可手穿过了透明的棺盖。
他咬着牙,声音碎得不成样子:
“许愿。”
“我来晚了。”
我站在他身后,想说不晚。
可死人没有声音。
少年却像听见了。
他忽然回头,视线穿过满堂人影,准确落在我身上。
“许愿。”
“我看见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