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台旧电视,是傅南川十八岁时送给我妈的。
那年我妈肺病严重,夜里总咳得睡不着。
她舍不得买药,更舍不得买电视。
傅南川放学后去夜市搬货,手掌磨得全是血泡。
攒了两个月,抱回来一台二手小电视。
边角掉漆,遥控器还少了两个键。
可他擦得干干净净,郑重得像捧着宝贝。
我妈笑他乱花钱。
他耳朵红了,嘴硬:
“阿姨,我不是给您买的。”
“我是怕许愿写作业太闷,您顺便看看。”
我妈笑得咳嗽。
他急得倒水,笨手笨脚,差点把杯子打翻。
那台电视后来坏过很多次。
每次屏幕一黑,我妈拍两下,它又亮了。
她总说:
“旧东西有灵,记得谁真心待过它。”
我以前只当她迷信。
直到死后我才知道。
它不只记得真心。
它也记得一个人临死前,没能喊出口的冤。
我第一次见傅南川,是学校后巷。
那天周晴带着几个女生堵我。
她们把我妈摆摊卖剩的馄饨汤倒进我书包,笑我身上一股葱油味。
周晴站在人群后面,穿白裙,干净得像朵云。
她说:
“你们别这样,许愿已经够可怜了。”
于是那些人笑得更大声。
我蹲在地上捡湿透的课本。
一只手忽然伸过来,把那本脏书捡起来。
少年傅南川把校服外套扔到我肩上,回头看那群人:
“谁倒的?”
没人说话。
他抬脚踹翻垃圾桶。
哐当一声。
整条巷子都安静了。
“我再问一遍。”
“谁倒的?”
周晴眼眶一红:
“南川,我们只是开个玩笑,你别吓人。”
傅南川终于看向她。
“拿别人穷开玩笑,很好笑?”
“你这么爱笑,明天我让全校都笑你。”
第二天,周晴带头欺负我的监控,被贴在了公告栏。
她哭着说自己不是故意的。
傅南川站在人群里,嗤笑:
“不是故意的?”
“那你哭什么?你不是觉得好玩吗?”
从那以后,没人敢再往我书包里倒剩饭。
可傅南川也被记了大过。
他不在乎。
放学路上,他叼着冰棍,走在我旁边:
“许愿,以后谁欺负你,你就报我的名。”
我说:
“你又不能护我一辈子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把冰棍棍子掰成两半,递给我一半:
“那就说好了。”
“我护你一辈子。”
少年人的誓言廉价得像两块钱一根的冰棍。
可我真信了。
我妈也信了。
她把自己舍不得戴的玉镯拿出来,说以后给我当嫁妆。
傅南川紧张得筷子都掉了。
他小声问:
“阿姨,那我能提前排队吗?”
我们都笑了。
灵堂里,周晴轻轻问:
“南川,姐姐以后葬进傅家墓园,我每年都会陪你去看她。”
傅南川点头:
“她闹了一辈子,死后总该有个归宿。”
屏幕里的少年傅南川听见这句,眼神一点点冷下去。
“傅家墓园?”
“你给她的归宿,不是墓园。”
“是羞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