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在立案几天后,又来了一趟。
护工阿姨识相的退了出去,把空间留给我们。
他们向我确认,是否确定要将他们告上法庭。
我点头默认。
“我们去过几次,你家里人都坚持口供,一致强调从没人不让你开过空调,恐怕真闹到法庭上,也拿他们没办法。”
我将那天他们来闹事质问我的录音放出。
我妈高亢尖锐、我哥在一旁火上浇油的动静都传了出来。
“这下,可以吗?”
警察显然也没想到我会留有这么一手,更没想到他们还会来找我闹事,也发懵了。
“可,可以……”
我柔柔的笑了。
“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,等我身体好一点,就去找律师提告他们。”
警察走了。
护工阿姨小心翼翼的端着鸡汤回来了。
“琳琳,喝一点吧,在空调家待久了,身子会虚的。”
我心下一软。
阿姨是主动找上来的。
听她说,那天她正好是最后一天伺候隔壁床的病人,几乎全程听到了我们吵架的动静。
她无法想象,怎么会有人这么双标,对儿子和女儿完全是两种状态。
她说,她从小就想生个女儿,可惜自己生第二个儿子的时候大出血,伤了身子,再也怀不了孕了。
她说,她觉得我可怜,想来照顾我。
自从阿姨来了以后,我床头的热水是没断过的,空调房里的温度几乎每个小时都会有变动,一日三餐更是不用我担心。
我已经有十年没有感受过母爱了。
但却在一个护工身上真切体会到了这种感觉。
可笑吗?
她调高室温,打开空气循环扇,守在我床边。
“睡吧,你身体还没好,等养好了身体,再去应对那些糟心的事儿。”
我点了点头,闭上了眼。
……
一连几天,我都没有收到家里的消息。
但在律师函发过去的那天,我妈还是给我打来了电话。
电话里,她沉声质问我。
“江琳琳,你是认真的?就因为一个破空调,你就要把我们告上法庭?”
“你别忘了,你也姓江,我们都是一家人!”
我捏着电话,苦笑一声。
“不了。”
“早在你因为我偷开空调把我反锁在家里,害我生病住院那天起,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。”
“没人会对自己的亲生孩子做出这样的事。”
“你们甚至连一个外人都不如。”
我妈声音软了下来。
“这样吧,我们这几天也商量了一下,你哥马上就要毕业了,万一有这种案底不好找工作,你撤诉回来,我们把空调遥控器还给你,你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,想开多久就开多久,电费我负责,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,行吗?”
我心里一动。
江帆江帆又是江帆。
如果她没说那句话的话,我确实心动了。
可一想到她们的退步不是基于心疼我,而是怕我哥留有案底,我就愈发觉得自己刚才的心软有多可笑。
我摇了摇头。
“算了。”
“事情都已经走到今天这步了,不给自己个交代,我对不起以前的自己,我无法替那个躺在床上大汗淋漓整夜无眠的女孩原谅你们。”
听筒里一阵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