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,掉在地上不能吃了!”
赵荣荣捡起冰棍儿,紧贴地面的那侧沾上了沙土,她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就要往嘴里塞。有人攥住了她的手。
“吃了会生病的。”
赵荣荣白了一眼“又不会死!你胆子太小了。不然你替我吃看会不会死啊!”
她总是这样不讲理。
赵荣荣张开嘴,手上一重,冰棍儿被对方咬去了一口。赵荣荣惊呆了,对面的女孩子跟她说了一句话。她没听清。
“啊?你说什么?”问完这句话赵荣荣突然睁开了眼睛,黑暗里时钟滴滴答答转,四周安静如同泡在水里,压迫感让她感到窒息。
打开手机,光线晃得赵荣荣眯着眼,屏幕上是父亲昨天的未接来电提醒。
她反复按灭又打开手机,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打开了灯,开始收拾行李。
赵荣荣知道父亲要跟她说什么,大概又是问她工作忙不忙,什么时候放假,放假回不回来之类的。拎着行李赵荣荣乘上了最早的一班大巴,朦胧带着雾气的早晨,远离高楼林立的城市,可以很容易就看见破云而出的阳光,一点一点照亮天空。
辗转了几趟车,到了镇里已经是傍晚。很多年了,镇子里都没有什么变化,平房还是平房,菜市场里永远有人脸红脖子粗地吼着什么,可是也从来没有听清过。
卖鱼那一角空气总是湿漉漉的,洒在地上的水迹混着泥土蜿蜒淌过赵荣荣的高跟鞋。
她正盯着水池里密密麻麻翻滚的鱼,对老板一指:“那条,就是那条。”网一捞,鱼就躺在了案板上,努力挣扎企图避开刀锋凌厉,它张大嘴巴急促的呼吸,让人想起无数次噩梦惊醒时的冷汗淋漓。
赵荣荣盯着那条鱼的眼睛,毫无生气。鱼被利落的装进了袋子,腥气霎时攀上她的鼻尖,袋子里被开膛破肚的鱼还在微弱的颤动。
鱼挣扎了一路,赵荣荣紧紧抓着袋子,到了家门口时手心出了一层汗。
几个邻居在门口磕着瓜子唠家常。
“哎,听说了吗?东岭南湖给填了?”
赵荣荣急匆匆地脚步滞了一下,脑袋没反应过来话已经出去了“为什么填了?”
“以前不是死过人吗?大家都说不吉利,那边都荒了啊!”
赵荣荣刚要接着问,听见有人喊她:“荣荣!”
“爸!”赵荣荣走上前把鱼递过去。
“回来了也没给我来个电话?”赵国强接过鱼,嘴里虽然唠叨着脸上的笑容还是藏不住。“怎么想吃鱼了?以前不是不爱吃吗?”
“突然有点儿想吃。”赵荣荣顺手去关大门,漆皮斑驳的大门上铁锈沾了赵荣荣一手。夕阳洒在院子里,大门口那棵樱桃树枝繁叶茂,枝桠已经伸到了隔壁的院子里去,叶子挡住了阳光,圈出了一片阴影。顺着树枝赵荣荣目光移向隔壁凋零破败的屋檐上,院子里野草疯长,沿着门缝到墙头,到处攀爬。
“爸你还记得不,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儿,门上的漆都让我抠掉了!”
赵国强拎着鱼摇了摇头:“不记得了,就记得你天天和小燃……”赵国强想起什么似的,叹了一口气“小燃,真是可惜了。”
赵荣荣想起自己昨天做的那个梦,她突然很想知道,她没听清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。